方舟,原《深圳晚报》体育记者,多次现场报道世界杯等大赛,球评人。

  虽然荷兰队闯入八强不算什么冷门,但他们以如此稳当的方式走到这一步还是略有点意外。也不能叫意外,可以直接叫惊喜。一支血液里流淌着进攻基因的球队,是以防守的方式一步一步往前走的。这既是一种无奈,也是一种抗争。

  一条路走到黑或许是一种浪漫主义哲学,但在讲究结果的竞技体育里,它未必就真的有那么浪漫。如果这支荷兰队真要踢全攻全守,以这群人的才华未免有些不自量力。但他们也不能束手就擒啊,所以要抗争。抗争的前提是改变。

  这可能是50年来最没有才华的荷兰队。别说克鲁伊夫和三剑客,也别说冰王子博格坎普,甚至不说罗本、范佩西,就算在范尼、库伊特看来,眼下荷兰队进攻端的这群球员都显得过于粗糙。

  3412的阵型里,埃因霍恩前锋加克波、巴萨替补德佩搭档锋线,欧联杯级别的锋线。身后是克拉森,网友笑言“自以为是技术性中场的非技术性中场”,他在4场比赛里的表现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,毫无艺术性、创造性可言。再身后是德容,可能是荷兰队目前中前场唯一的顶级俱乐部主力球员。

  但后场就不一样了。两个边路布林德和邓弗里斯,防守时变成后卫。布林德经验老到,也经历过2014年世界杯的大场面,范佩西经典鱼跃头球就是他的长传。邓弗里斯是国际米兰绝对右路主力。

  再往后,荷兰队终于展现了他们的世界级——阿克、范戴克、德利赫特都在欧洲顶级豪门效力。廷贝尔虽在阿贾克斯踢球,但身价高达4500万欧元,转投豪门只是时间问题。范戴克说过,自己在廷贝尔现在21岁这个年龄,远没有廷贝尔出色。

  仅就牌面而言,荷兰队的防线球员水准在32强里是最高的。前场缺乏控制力和创造力,后场有如此好的防守资源,范加尔怎么可能还追求全攻全守?

范加尔的实用主义足球也是一种智慧和诗意 图据视觉中国

  范加尔骨子里从不崇尚艺术足球,他本就是荷兰足球里实用主义的代表,否则当年在巴萨也不会让“最后一个古典大师”里克尔梅看饮水机。有范佩西、罗本的时候,范加尔都没有让荷兰队踢出华丽足球,既然如此,把这支荷兰队改造成一架防守反击的机器,在枯燥的防守中寻找机会,也就成了范加尔唯一想走的路。

  相比之下,美国队在老谋深算的范加尔面前就太嫩了。上来一顿猛攻,而后的比赛场面已说明一切。

  过去几十年荷兰不缺少天才球员,大部分教练一般都会顺应主流踢攻势足球。前荷兰队主帅范巴斯滕昨日还在狠批范加尔战术保守,说球员在场上无法享受到乐趣。曾经的四大才子之一的范德法特揶揄,“德容宁愿待在酒店房间里(也不愿意出场比赛)”。可见,主流的荷兰足球依然有心高气傲的一面。但,别人可以坐而论道,范加尔不可以。

  如今缺少天才攻击型球员,范加尔给出了荷兰足球的B方案,这是他的抗争。2014年,他的实用主义足球让荷兰队饱受批判,被称为“一支丢了魂的荷兰队”,但他带队进了四强,只是点球惜败给阿根廷队。2022年,他的实用主义该得到认可了,他让这支原本可能一无是处的球队也显得可爱。

  两种足球哲学的对抗很难分出对错,但有一点很明确:防守足球未必就是更糟糕的足球。王小波说过的,人生最重要的是诗意和智慧,但他忘了说,诗意的人未必智慧,智慧的人却一定诗意。

  范加尔的智慧,也是一种诗意。

  责编 任志江 编辑 包程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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